傅惠年不说话了，眼睛垂着，藏在睫毛下面。桂芝欣却不放过他，面对面与他紧贴了，鼻尖挨着鼻尖，眼睛眨也不眨，只是盯着傅惠年看。
傅惠年几不可闻地叹一口气，话是对桂芝欣说的，却使桂芝欣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：“没有许多，只有一个而已。但他早就不在了。”
桂芝欣不甘就被这样忽略，毫无意识，却愈发强硬地压迫了：“跟我讲讲。”
傅惠年再次避开他的眼神：“没有什么好说的。我小时候不懂事，同一个司机跑了。就那么一个，后来再也没有。”
桂芝欣信了他，反过来把头埋进他的怀里，揽住他的腰——身体是一副妥协的姿态，言语上依旧步步紧逼：“说说他。”
傅惠年很轻地拂了拂桂芝欣的手，只是作势，没能对其引起丝毫撼动，他而后又很轻地说：“别闹。”
时至今日，傅惠年仍旧回忆起那个青年司机的模样。论样貌，论为人，他都没有任何可圈可点之处，可在那个时候，他在傅惠年的眼里就是有无数的可爱。司机姓张，皮肤是既不算白，也不算黑，眼睛小小的，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，点缀在那张本来就无任何特点的脸上，袒露出那一腔热情的憨厚。
他记得一个愁云低压的傍晚，临了日落的时候，天边却隐约透着一片发光的橙黄。小张站在车前，很诚恳地对他说：“我爱你。”一张圆脸红扑扑的，撒满落日的余晖。而后他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，露出那两颗小虎牙：“我什么都不怕，我管你一辈子！”
傅惠年就坐上他的车，跟他跑了。
现在想想，当时他的这场私奔，或许本就不是为了小张，而单是为着私奔本身罢了。因此他注定要负了小张。那么他爱过小张么？大约是爱过，可他懂什么爱呢？他心知肚明这场戏中一大部分只是为着爱情本身的新鲜，伴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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